半夏小說

世界啓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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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界啓動

觀南睜不開眼。

或者說,她現在并不想睜開雙眼。

周身都是冰冷的感覺,深淵将她帶來的這個地方,即便不睜開眼,她也知道,一定是只有一片黑暗。

這樣的黑暗她看了太久,沒有再看一會兒的欲望,但跑又跑不出去……

她索性閉上眼,不給自己徒增煩惱。

但觀南并不是在擺爛,她在發現自己的力量沒有完全流失乾淨後,便閉上眼休息,腦袋裏努力回想該怎麽逃出這裏。

水占盤裏的未來已然結束了,剩下的她一概不知,只是既然觀南還沒有死去,那就一定能思考出解決的辦法。

只是靠天道醒來救她的方法不太穩妥,觀南覺得還是要靠自己。

思來想去,她睜開了眼。

一只巨大的黑色鯨魚在她面前游過,散發着黑藍色幽光,占據了她全部的視野,它游動得十分緩慢,擺尾帶起一陣輕柔的波動,瞬間帶動了剛睜開眼的觀南,把她失重中的整個身體向前推去。

觀南被吓得差點叫出聲。

“孩子,你終于願意睜開眼了。”

那個一直回蕩在她腦中的聲音又再次響起,這一次它更加清晰,也不再是斷斷續續的,還用自顧自很親密的語氣,“我們……等你很久了。”

向前不斷飛去的觀南連忙揮舞雙手,控制住自己身體,在掙紮幾下,勉強停下後,才又看向出聲的巨大鯨魚。

從第一次吸收那麽多的深淵,到現在墜入的地方,一直以來,原來都是這個鯨魚在和她說話,誘惑她服從深淵。

觀南的眼裏立刻出現警惕,抓起劍柄,一副随時準備反擊的模樣。

鯨魚繼續在她面前晃動着尾巴,帶來的巨大沖擊也将她不斷推來推去。

“別擔心,我不會殺你。”鯨魚的聲音像是聲波一般,直接在她腦中響起。

可觀南不會相信深淵的話,她用力抓緊手心,緊張地看了看鯨魚,又瞥向下方漸漸成型的深淵怪物,強撐着冷笑一聲,“不殺我?只是因為你想利用我的身體而已。”

鯨魚的尾巴停頓一下,接着立刻又擺動起來,伴随着的,是深淵微微上揚,卸下友善僞裝的語氣,“哈……哈哈哈!”

它的尾巴又開始擺動了,比之前更快,帶起的波動更急。

“能被我等偉大力量選中,是汝的榮幸。”

“呸!”

饒是膽小的觀南,也被此等不要臉的話氣到了,甚至忍不住地提高了音量,顯得有些刺耳,“你們這群卑鄙的家夥,不要妄想得到控制我的機會。”

這一次即便沒有溫迪的指引,她也絕對不會再被深淵所蠱惑了。

“孩子,你真可憐。”陰晴不定的深淵又再次變成最初的語氣,語氣緩緩的,像每一次誘惑她的那樣,再一次故技重施,“面對我們,如此恐怖的一件事,你的朋友,家人,竟然都只選擇犧牲你,來獲得自己的安寧。”

“不論是人,還是神,都只是自私的家夥們呢。”

聽到它這樣诋毀,觀南怒火中燒,抓着劍就要劃斷它的身體。

可她還沒有碰到它,一條巨大的尾巴就從側面掃了過來。那一下帶着沉重的推力,将她整個身體拍向下方。觀南甚至來不及調整姿勢,身體就像一塊被扔出去的石頭一樣向下墜落。

她撞上了地面那片正在成形的深淵怪物群,身體在那些半液體的表面劃了很長一段距離,發出一陣沉悶的摩擦聲。

直到觀南忍痛用力将劍尖插進平面,才堪堪停下滑行。

接着,她擡起頭,看到自己的周圍滿是黑藍色的怪物。

“看吶,你是如此的弱小……”空中,那天鯨魚依然是悠閑地甩着尾巴,在無窮無盡的黑暗中,像是發光的浮游飄蕩,它的聲音從高處飄下來,帶着一種像是在俯視蝼蟻般的憐憫,“那群自私的生物,卻在你受難之時,愉悅的慶祝犧牲你才得到的勝利。”

觀南沒有回應。她只是把劍從地面中拔出來,握緊,然後轉身砍向第一只向她撲來的怪物。劍刃劃過那道黑藍色的軀體,發出一聲嘶吼聲。

怪物碎裂,化作黑色的粉末飄散,可新的一只立刻從它消散的位置補了上來。一只又一只,猶如海潮一般襲來,沒有間歇。

她在那些怪物之間移動着,砍完一只,還沒來得及呼吸,就又轉過身去,向再次襲來的深淵怪物揮去劍鋒,動作之間幾乎沒有停頓。

喘氣休息的途中,也不忘反駁一句:“你少在這裏胡說了!”

她不信,不信會有任何人這麽做。

如果有任何一個人知道了她處在困境中,絕對,絕對會拼盡全力救下自己的。

鯨魚擺動着尾巴與魚鳍,它沒有說什麽,只是微微一動,便又有更多的深淵怪物從它身體裏,觀南腳下出現,再次伸出手,想抓住她的身體。

然後,鯨魚在觀南的奮力抵抗中,低笑出聲:“你不信我嗎?那些人,神明,的确不會為你的犧牲痛苦一秒的,因為你不值得。”

她愣神一秒,正要揮劍的動作慢了一瞬。

“因為,你只是一個為了抵抗我,才會出生的工具而已。”

只是停頓這一秒,怪物就抓住空隙,扯開了觀南手中的劍,扔到一旁發出聲響,沒了反抗的武器,怪物潮瞬間襲來,伸出一只又一只的手,化作囚禁的鐵索,将她整個人纏繞住,立刻動彈不得。

被怪物不斷增加鐵索的觀南試圖抽出胳膊,可抽了兩下而已,在全身傳來疼痛的感覺後,她便一動不動了。

她已經失去了再次抵抗的力氣了,只能任由深淵不斷包圍她,幾乎要将觀南整個人都吞掉。

“孩子,你只是一個工具啊……”

鯨魚感嘆的聲音再次出現。

這一次,它又恢複了開始的緩慢溫和,幾乎像是在嘆息一樣的語氣,像在說一件它真的為她感到遺憾的事情。

工具……

她的全身已經被深淵毫無保留地覆蓋,唯一露出的那只眼睛,透過逐漸合攏的縫隙,盯着鯨魚的方向。

然後,一滴溫熱的液體從她的眼角滑落。

不論自己如何說服自己,不論像鐘離寬慰她的話聽了多少,觀南都永遠過不去這一關。

她是作為工具出生的。

“工具,是舉足輕重的。”鯨魚嘆息道:“你不相信那群人對你無所謂的态度,可你忘記了嗎?你是一個,只有被人利用才有價值的工具啊……”

淚水,融入了黑暗中。

最後一只眼睛,也被深淵已經完全籠罩,觀南再也看不到任何東西。

可為什麽,工具兩個字還在她的腦袋裏不斷浮現呢?

“帕諾眠,是我們的血親。”

“工具,不是你一生的意義。”

“到底怎麽才算是人類,有确切的定義嗎?”

“觀南,我們是家人。”

到底,什麽是她真正的身份,一直以來,她又在以什麽身份活着。

觀南垂下的手指勾了勾,她想到那晚,鐘離對她說過的話。

神明淡漠的聲音并不容易忘記,他沒有安慰自己什麽話,也沒有講過任何大道理,用自己的經歷碾壓她的痛苦,他只告訴觀南一句話。

她只是觀南,不是任何東西。

“不對的……”

第一次,觀南反抗了它的工具兩字。

在她被層層包裹的,宛如黑色蠶蛹一般的空間外,鯨魚緩緩降低了自己的速度。

“別再掙紮了,孩子,你的內心告訴我,你很痛苦。”

“你沒有辦法不在意。”

是的,她沒有辦法不在意,如果能夠真正做到不在意,深淵也不會從始至終都揪着這一件事,來誘惑她堕落。

可人類不就是這樣的嗎?

會因為一件小小的事,悲傷,喜悅,執拗,釋然。

觀南當然也會有這些情緒。

盡管她懷疑自己是否為人類,但納西妲說過的,沒有人能夠定義人類,因為人類本就是無法定義的。

她現在就要定義自己。

自己是人類,是一個名叫觀南的人類。

即便作為帕諾眠,她是承載着工具意義而出生,可她本可以不接受那些東西,就像空和熒一開始也都只是想讓她回到提瓦特而已。

選擇接受工具稱號與任務的,從始至終,都是那個想要保護家人,朋友的人類觀南。

她愛家人,愛朋友,愛任何一個,能讓她付出情緒的生命。

“工具,也沒什麽不好的。”

因為,消滅了深淵,完成作為工具的任務,那會讓她愛的人得到幸福與快樂。

那尊被深淵圍困成的雕像忽然裂開,觀南睜開眼,任由眼上的黑色碎片掉落,蜷縮在身後的雙臂猛然破開深淵枷鎖,将落在遠處的劍收回手中。

同時,她的身體又散發出更亮的光,讓不斷收緊的深淵停下動作,然後像是被什麽東西撐開一樣,接連破開。

黑鯨看到她的模樣,巨大的身軀在空中猛然扭轉了一下,尾鳍劇烈地擺動,發出了一聲驚恐的吼叫,“怎麽……怎麽可能!”

“為什麽你還能逃出來??!明明你都要向我臣服了啊!!!”

觀南對他的話置若罔聞,只是緊緊盯着那條走投無路的鯨魚再次擺動尾巴,想要故技重施召喚深淵時,她的心口飄出一片柔和的光芒。

那截神櫻樹枝桠漸漸飛出,枝條上的粉色花朵正緩緩綻放,在黑暗的空間中顯得格外明亮,驅散了一小部分的暗,将觀南的瞳孔照亮。

她看着那顆柔和的光球飛得越來越高,越來越高,鯨魚似乎意識到了什麽,它的身軀猛然向後一縮,試圖避開那顆正在逼近的光球。

可枝桠還是穿過了它的身體,留下一個清晰的空洞灼燒它的傷口。

它龐大的身軀猛然向下墜落,重重撞在那片布滿深淵怪物的平面上,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,幾乎要覆蓋它的尖叫。

鯨魚在那片平面上劇烈地翻滾着,巨大的尾巴拍打着地面,那些正在成形中的深淵怪物被它的翻滾壓散,化作黑霧消散。

可即便它叫得令觀南的耳朵震出鮮血,她也絲毫沒有反應,只是盯着光。

光飛了出去,幾秒後,分不清上下的黑色空間中,有一角忽然碎裂,聲音清脆。

随着聲音變多,裂縫越來越大,在鯨魚的慘叫聲,黑色碎片開始掉落,一束束光線從外照進來,露出一個并不小的破口。

在那個破口處,一些像是卷須的觸手探了進來,慢慢延展到觀南的周圍,輕柔托住她受傷的身體。

接着,是一個陌生的聲音,但又充滿了真誠的親近,對觀南輕輕說道。

“謝謝你,救了我。”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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